《像我这样的人》：当旋律叩响中年的门

深夜，整理网站后台时，歌单随机播到了毛不易的《像我这样的人》。我放下鼠标，靠在椅背上，任歌声缓缓流淌。台州的夜很静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，而那句“像我这样优秀的人，本该灿烂过一生”，像一枚安静的钉子，轻轻敲进心里某个早已沉淀的角落。

年少时听歌，总爱那些激昂的、辽阔的，仿佛每句歌词都能点燃一片山河。那时心里装着远方，脚下踩着莽撞，总以为人生就该如电影般跌宕、如史诗般辉煌。不怕走错路，不怕说错话，因为相信未来永远来得及修正，梦想永远等在下一个路口。

是从什么时候开始，喜欢的旋律渐渐沉静下来了呢？

毛不易的声音并不激昂，甚至有些低徊，却一句一句，唱进了血肉里。他唱“像我这样迷茫的人，像我这样寻找的人”，我忽然想起二十几岁时，在乡镇办公室里写材料加班至深夜，抬头看窗外漆黑一片，心里却亮着不成形的憧憬。那时的迷茫，是带着光晕的，仿佛迷雾背后必有一座青山等我。

2011 年的夏天，我终于“上岸”了。历经 5 年赶考，终于在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刻，仿佛自己就站在了青山脚下。好像从那一刻起，我才真正被推上了“人生”这条轨道，未来不再是飘在空中的幻想，而是即将一步步走出来的路。

如今四十三岁，青山依旧在，只是我不再急于翻越它了。

工作从执法线调回行政线，日子像从激流汇入深潭，表面平静，底下却沉着过往的沙石。不再需要深夜赶赴现场，不再面对尖锐的矛盾，取而代之的是按部就班，以及日复一日琐碎却必要的安稳。偶尔翻到过去的笔记，看到自己曾写下的“热血”与“锋芒”，竟觉有些陌生。不是后悔，而是恍然——原来人真的会变，且变得如此自然而然，如此合乎逻辑。

生活也是。从前也喜欢热闹，如今更享受安静；从前也渴求理解，如今学会自我消解。激情未曾消失，只是沉淀成了另一种质地：它藏在一篇篇默默书写的文章里，藏在每一次耐心梳理的文件资料里，藏在深夜台州街头独自走回家的脚步里。平淡吗？是的。深刻吗？我觉得更是。

毛不易在歌里反复问：“像我这样莫名其妙的人，会不会有人心疼？”

我听来却不觉得悲伤，反而像是一种释然的告白。年少时总需要被人看见、被人认可，如今却更珍惜那些“无须解释”的片刻。就像网站后台那盏常亮的小灯，就像文章发布后偶尔收到的陌生留言，就像我知道，有些路我已走过，有些心情我已存留——这一切，不为证明给谁看，只为对自己有个交代。

歌声渐止，我推开窗，冬夜的风微冷，却让人清醒。

“像我这样的人”，终于不再渴望成为别人眼中灿烂的人，而是安心做一个在平凡生活里认真记录、虔诚行走的人。从血气方刚到淡定从容，从懵懂无知到学会接纳，这或许就是时间赠予中年人最朴素的礼物：它拿走了某些锋利，却也留下了更温厚的力量。

是啊，像我这样的人，平凡着，也深刻着。

像我这样的人，还在探寻，却已懂得——最真实的灿烂，不是照亮夜空，而是在自己的灯下，写一行不慌张的字，走一段不赶路的路。

后记：

这首歌让我想起一句老话：“年少听雨歌楼上，中年听雨客舟中。” 同样的雨，不同的心境。如果你也曾在一首歌里听见自己的过去与现在，欢迎再【读者阁】留言，分享你的故事。生活如歌，愿我们都能在旋律中，听见自己的回响。

—— 收录于【栖心阁】· 聆音小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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